地摊上的“烟火气”

小城持续数月的疫情终于得到有效控制,冷清了许久的夜市地摊又开始人声鼎沸,喧腾繁闹了。友人说,夏夜三五个哥们相邀坐在凉风习习的路边摊上,真是“问君何所有,烤串儿和啤酒”,那份舒爽惬意,幸福感爆棚,一天的疲劳和工作的压力,统统都被丢进爪哇国了。这也让我想起汪曾祺那句“四方食事,不过一碗人间烟火。”儿时,连在睡梦中都咂巴着嘴贪恋的,就是每次赶集时能美美地吃上一碗家乡地摊边的美食——绵软香辣的踅面,那袅绕热气与扑鼻而来的香味,忆起脑海中就是一幅热气腾腾的喧嚣与热闹的浓缩版“清明上河图”。

儿时,每次母亲回娘家的镇上去看外公外婆,我都像个小尾巴紧随其后。外公年轻时曾做过保长,也曾是镇上叱咤风云的人,只是老来凄凉,外婆早早地就患了偏瘫,生活起居全靠外公照料。那时“年少不知愁滋味”的我,最喜欢拉着外公的手,跟他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人流里穿梭,地摊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,各种瓜果美食的香味挑逗着味蕾,每次外公都会从兜里掏出少得可怜的毛票,给我买两根麻花或几个圆溜溜的米花糖,看我开心得一蹦三跳,他连皱纹里都溢满笑意。

有次攥着母亲给的零花钱,在踅面边,尽管馋虫像孙悟空进入铁扇公主的肚子一样使劲翻腾,可我还是转身买了外婆最爱吃的油糕,看着外婆满眼噙泪品咂着,童年的我第一次懂得,其实爱人与被爱,同样熨帖人心,外婆的幸福不也是我的快乐嘛。

几年前,在小城还允许摆地摊的日子,清晨我总喜欢去嘈杂喧闹的地摊边买菜,只因为在那里,能撞见久违了的野生姜或马齿苋,那些“野味”或腌制或切碎了做菜疙瘩,都是满满的童年味道。那时,我总会遇到一位看上去皮肤黝黑又壮实的卖水果女子,她极为和善,每次称好后总要搭几个水果给我。有次深感过意不去,就递给她两块刚刚买来的酱香饼。一来二去,我们就熟识了。她告诉我,她患了白血病,只是还处于初期,窘迫的家境,还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儿女,丈夫每天在工地辛苦劳作,她起早贪黑,一边摆地摊卖水果,一边还服用着一粒近百元的药丸维持着生命。从她的坚韧勤劳中,我看到了艰难生活背后那种生命的不屈与顽强,我心中充满了对她的敬意。

小城已进入“入梅”天,室内如蒸笼闷热潮湿,傍晚在习习凉风里步入夜市地摊,震耳的吆喝声夹杂着铢锱必较的讨价还价声,突然就觉得,烟火气,才是这世间最绵长的滋味。突然就想起钱红丽那句话:“地摊上的物品所费不赀,但比逛起高级商场来,所获得的快乐,要多得多。路边摊上的人们,大多神情怡然,流露出天真的表情,是纯粹的快乐,消失了阶层感,脸上布满众生平等的悠游自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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